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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法本與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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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 4 Mandala Offering New Translation Project Intro (2)

如上所述,本次《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項目並非一次簡單的重譯,而是在翻譯之前首先對藏文法本進行了輯定和補全的工作。儀軌原文長度似極簡略(僅藏文長條經三頁)而且標題爲『簡軌』,但其內容實際上非常豐富。這是因爲作者依傳統作法省略了大部分『常用』的包括前行、《二十一禮讚》和《曼荼羅供法》等全文,而僅給出首末句,引導文字也是極其簡要地說明此處應作如何如何,這對於沒有受過經院訓練或對經文不熟習及缺乏記誦者而言不啻爲登天。爲提供一部能夠據以誦持的譯本,我們不畏繁瑣,找尋和釐定全部藏文文句,並在力求權威文本的同時提供詳妥譯文。凡儀軌原文未明確何種文句之處,均就教上師而作抉擇。

這一四曼荼羅儀軌法本的作者是江隆班智達-阿旺洛桑丹貝堅參,其儀軌本身並未明確使用何種供曼荼羅法,但以1943年湯薌銘居士的首次譯介法本爲證,可知當時在北京菩提學會傳法時上師指定的是遵照宗喀巴大師所修的二十三堆曼荼羅規範。因此我們也遵循這一傳統,以二十三堆曼荼羅供法爲正文,以三十七堆曼荼羅供法爲選修。在匯集文本過程中,我們發現藏文二十三堆曼荼羅有兩種不同念誦法,基本差異在於是否帶有(保留)梵文種字及生起咒。其中見於宗喀巴大師文集之《密集廣軌》 中的方法是先誦各事物之梵文種字及生起咒再誦相應藏文名稱;而另一念誦法則除第一二句外省卻了梵文種字生起咒。我們就此諮詢上師堪素仁波切,仁波切建議使用省卻梵文種字生起咒的念誦法,並說明這也是目前的主流修法。湯薌銘居士初譯本也證實如此。我們重譯所據藏文原文文本有二:(1)宗噶-吉美丹確嘉措文集本;(2)帕邦喀大師文集本。(關於二十三堆曼荼羅不同念誦法詳情,請見《二十三堆曼荼羅供法》一文)

以上諸法本的三位作者均爲近現代史上對格魯派教法作出過重要貢獻的大德,他們的著述和講修至今仍在西藏佛教特別是格魯派教法中有著深刻影響。許多包括我們諸恩師在內的藏傳佛教大德都與他們有直接或間接的法源繼承關係。本篇《儀軌》雖然在江隆班智達七函百五十七部的文集中僅佔三頁,但因爲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西藏大德在北京正是以此爲法本,傳授了從阿底峽到甘丹派直傳的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以及二十三堆曼荼羅規範,成爲可知的此二法門傳入修行藏傳佛教特別是格魯派之漢語群體中最早的指定法本,因而與我們有很深的因緣。

江隆班智達-阿旺洛桑丹貝堅參(lcang lung paNDita ngag dbang blo bzang bstan pa’i rgyal mtshan,語自在善慧教幢,1770-1845),是一位活躍於清乾隆時期的蒙古族藏傳佛教大德。幼年時由章嘉國師若必多吉認定爲江隆-洛桑班覺倫珠的轉世,並且後來得到八世達賴尊者賜以『闡明甘丹聖教班智達』的尊號而以『江隆班智達』著稱於世。他是章嘉國師的上首弟子,十四歲時在上師座前獲得十三尊大威德灌頂等法後,立誓終身素食。他深得乾隆皇帝的信賴,多次應乾隆之請赴京主持法事。大師博學多識,通曉多種文字,尤精於以藏文著述佛法。

帕邦喀-德欽寧布(pha bong kha bde chen snying po,大樂心要,1878-1941),法名全稱絳巴丹增欽列嘉措(byams pa bstan ‘dzin ‘phrin las rgya mtsho,慈氏持教事業海),本世紀格魯派最具影響力大德之一。生於拉薩北部的葉如地區,曾被指認爲章嘉轉世,但以帕邦喀之轉世名稱行世。七歲出家,十九歲於色拉寺獲格西學位後入上密院,廣學四部密續,二十一歲受苾芻戒。共傳曾於離俗專修中親見本尊勝樂金剛。大師弟子眾多,特別是直傳和再傳弟子中有很多是將佛法傳介到漢地和西方世界的大德,因此其對佛教特別是宗喀巴大師教法的宏傳貢獻極大。

宗噶-吉美丹確嘉措(rdzong dkar vjigs med dam chos rgya mtsho,無畏正法海,1898-1946),生於安多地區的熱貢(reb gong),是與帕邦喀大師同時代的著名格魯派大德。他對安多地區的文化教育貢獻極大,弟子眾多,尤以才旦夏絨(1910-1985)等爲佼佼者。大師著述甚豐,但最有影響力的應該說有三部:《道次第備忘》(lam rim brjed byang chen mo)、《辨了不了義心要津梁》(Drang nges legs bshad snying bo’i vjug ngogs)及怖畏金剛生圓次第講解。

Written by sherabchen

December 8, 2011 at 3:2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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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譯輯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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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 4 Mandal Offering New Translation Project Intro (1)

本項目特別紀念我等具恩上師
~ 夏日東-洛桑協珠嘉措(善慧講修海)仁波切圓寂十週年
僅以此編譯所獲微少福德迴向諸恩師長 足蓮堅固 垂顧加持

【法門之利益】
修習救度母法門,可以幫助我們迅速增長福德和智慧,會聚順緣條件、消除違緣障礙,在能獲得世間安樂的基礎上增進道業,使有暇人生具有意義。而救度母四曼荼羅法結合了救度母二十一禮讚與供曼荼羅法,是格魯派繼承阿底峽傳規的殊勝法要之一。包括我們有直接師承關係的很多佛教大德都十分重視這一法門。

近年來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在學習佛法特別是藏傳佛法,其中漢語族群也佔很大比例。很多人熱衷於密續特別是無上部密法,認爲只有這些才是快速獲得成就的方便法門;還有一些人熱衷於高深教義的思辨證悟。然而密法不是空中樓閣,教理的證悟也不是無根之木。如果沒有一定的福德和智慧,就不具備修習密法和覺悟空性等義理的條件。先師夏日東仁波切就曾一再教示我等弟子:顯教如樹之幹枝,密法則是所生之華。 又曾囑咐我特別轉告漢地同學,平時應於供水、供燈、供曼荼羅等基礎多作修習,切莫好高騖遠。

此外,我們末法時代的有情往往福德不足。表現在一些人雖享有世間安樂但卻無緣聽聞佛法,一些人雖然有緣聽聞佛法但卻有經濟上的或其他不利於修行的種種困難。雖說世間安樂並非學佛者究竟所追求,但是如果不具備一定順緣,也難以安心修習。 在今天物欲橫流、邪見盛行的時代(濁世),很難生起出離心和菩提心。經濟問題、家庭不和等等逆緣雖然可以轉爲道用,但沒有相當的智慧則難以作到,並且很容易令人退失信心。對佛法沒有信心或認識的人還會因此對學佛的人產生誤解甚至譏毀。特別是很多在家居士在如此環境中,往往承受著社會和家庭的壓力,在維持自立、改善家人生活和學佛之間苦苦掙扎。針對這些問題,我們深感提倡修習這一救度母四曼荼羅法的重要性。

【法本之利於普及】
藏傳佛教中的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有多種,但大多都是依照密續軌則編著,因此需先得密續灌頂才能修習。如烏曲-達瑪巴扎尊者所造儀軌及雍增-意希堅參的《救度母四曼荼羅釋》等均按事續部傳規,而雍增-赤江仁波切所造儀軌更依據無上瑜伽部傳規。相比之下,這裡介紹的江隆班智達所造儀軌卓然獨立,有其不共的優勢:首先,這是一部屬於一類特殊的可稱作『契經教授』(藏文mdo sde man ngag)或『經軌』(藏文mdo chog)的修習法,與藥師七佛經軌和十六尊者祈請供養法等同屬一類法門。這種經軌式修習法的特點包括在起修時,不作自起本尊,不用密續法的觀空和淨障咒,而是以出於契經的《供養雲陀羅尼》和『三寶諦實』等四種力來加持處所、供物等。修誦這類儀軌無需灌頂,這一點爲教內大德所共許(當然師傳還是必要的)。因此,即使是沒有得到密法灌頂或沒有學過密續法的人也可以依照這一法本修習救度母四曼荼羅法。其次,這一法本雖然不需先學密續法,但具備修、誦、供、讚四支分,從而不失此法門的任何殊勝性質。 由於這兩大特點,這一儀軌不僅可據之以作完整的自修,而且更利於普及和適合於接納更多信眾的共修。

【與漢語族群之特殊因緣】
我們知道,自清末民初佛教再次復興以來,藏傳佛教與內地佛教的交流已深入到民間,自此而逐漸形成學修藏傳佛法的漢語族群。正是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格魯派所繼承的阿底峽傳規的救度母四曼荼羅法門約在民國三四十年代首次傳入內地,而約於1943年前後,湯薌銘居士首次譯介的《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就是這一歷史的文本見證。同時,這一文本也證明了當時在北京傳授此法的西藏大德所選定的法本就是江隆班智達的依據『經軌』傳統所造的儀軌。這一儀軌並且成爲當時北京菩提學會每月共修之法。

先師楊德能、胡繼歐居士曾於1990年代在北京佛教居士林恢復原北京菩提學會每月初八共修《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的傳統。每次初八共修,兩位恩師皆不辭辛苦、親往主持,常年堅持不輟,接引利益了很多信眾。有一年至尊怙主巴庫拉仁波切的一位親人從拉達克來北京,參加了居士林救度母四曼荼羅共修後,讚嘆不已,表示在北京居然有人共修救度母四曼荼羅實屬不可思議。但自兩位恩師往生後,由於種種善緣難以聚合,這一良善傳規也繼之以艱。我們多年來深念師長恩德,每思能將修誦救度母四曼荼羅的良善傳規廣泛推介給漢語族群的法友們,同時也希望能將這一殊勝法本重新輯定,以使兩位恩師所提倡的救度母四曼荼羅法的漢譯本更加完善。這就是我們開始《救度母四曼荼羅儀軌》譯輯項目的初衷。

【法本重新譯輯之必需】
在本項目的編譯過程中,我們經過查詢不僅確定了在湯薌銘居士初譯本上題名爲『語王善慧教幢』的作者就是清乾隆年間以江隆班智達著稱的阿旺洛桑丹貝堅參(語自在善慧教幢),而且幾經周折,最終完整匯集了儀軌藏文原文及一切所需文本。在輯定和校勘原文文本的基礎上,我們認爲有如下四個原因必需重譯:

  1. 很多關鍵文句的含義需要再抉擇和提供更明確精準的譯文
  2. 需要釐定和統一譯例
  3. 湯薌銘初譯本中有部分缺失內容需要補充
  4. 提供完整藏漢對照版

重新翻譯和輯訂所涉及較大部頭的文本包括:

  • 救度母二十一禮讚
  • 二十三堆曼荼羅文
  • 三十七堆曼荼羅文
  • 江隆班智達儀軌本文

此外,還特別對歸依發心文句、賢行願前十二頌、七堆曼荼羅(『大地塗香』頌)文、加持供物和結行時祈容恕等儀軌常用文句重新加以抉擇釐正。

或許有人會說這些文字大多已經翻譯過了,藏文文獻那麼多,爲什麼不先譯沒譯過的?首先要說明的是,我們並非標新立異,而是要站在前人的基礎上把翻譯事業做得更好。固然有很多藏文典籍需要翻譯,但我們相信追求質量和實效而不是追求數量和速度是翻譯佛典的正道。第二,我們佛教翻譯的目的是爲佛教修習服務。在今天,受過現代教育、習慣於精確而非談玄說妙的學佛者需要在學修中準確把握文義,而不是照本宣科,才能在實修中獲得效益。最後,我們主張從藏譯漢的佛法翻譯必須同時考量古譯與新傳,換言之就是需要在準確傳達藏文意趣的同時,盡量作到與玄奘等爲代表的傳統漢譯佛典譯例相一致。在與古譯譯例無法統一時,也要遵循一定的原則。這些問題,譯者在下面的介紹和譯注中會有更具體的說明。

編譯者:景宗、妙音勝慧 2011年12月7日

Written by sherabchen

December 6, 2011 at 10:1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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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廣聖教如意摩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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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廣聖教如意摩尼》
雍增‧益希堅參 造 妙音勝慧 由藏譯漢

【藏文標題】thub dbang gnas brtan bcu drug dang bcas pa la mchod cing gsol ba gdab pa’i tshul thub bstan rgyas byed yid bzhin nor bu
【漢譯標題】供養祈請牟尼主及十六尊者法–增廣牟尼聖教如意摩尼
【作者名】Tshe-mchog-glin Yongs-‘dzin Ye-shes rgyal-mtshan 策確嶺‧雍增‧益希堅參(智幢)
【翻譯所據版本】Tshe-mchog-glin Yongs-‘dzin Ye-shes Rgyal-mtshan gyi gsung ‘bum. Tibet House Library no.1, 16. TBRC reprint 1224, p.135-171

【狀態】
進行中。。。

【文件】
forthcoming…

Written by sherabchen

August 7, 2011 at 2:55 am

藏譯漢過程中採用玄奘譯例存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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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ng Buddhist literatures into English involved lesser difficulty in comparison of Chinese, because English is relatively a new language introduced to Buddhist literatures, and therefore, it has much freedom in choosing words to interprete Buddhist terminology. Chinese, however, has a long history of being employed in Buddhist translation. It is one of the major languages responsible for the spread and further development of Buddhism in Asia. For a Buddhist translator living in modern tme, he has to respect traditional terminology established by historical translators, for whose works have been familiarized by Chinese Buddhist followers; and he cannot just invent new terms, without consulting the tradition.

我們目前在翻譯藏文佛典文獻時,在對佛學術語的翻譯上為了統一而盡量採用玄奘的譯例,但這裡存在一些問題。為了分析這些問題,首先說明一下我們所依據的玄奘譯例的來源。我們主要是從玄奘所譯的《瑜伽師地論》、《俱舍論》和《大乘阿毗達摩集論》等中尋找譯例。使用的資料包括:

  • Koitsu Yokoyama, Index to the Yogacarabhumi, Chinese-Sanskrit-Tibetan(《瑜伽師地論》漢-梵-藏索引。電子文件版,藏文條目提前)
  • Akira Hirakawa, Index to the Abhidharmakośabhāṣya(《俱舍論》梵-藏-漢、藏-梵-漢索引)
  • Gadjin M. Nagao, ed., An Index to Asaṅga’s Mahāyānasaṃgraha(無著《大乘阿毗達磨集論》藏-梵-漢索引)

問題分類

  • 藏漢翻譯原則的不同
  • 還是因為梵文術語的多釋性,藏譯可能作了與漢譯(玄奘譯)不同的取向。
  • 玄奘所據梵文本可能與藏譯所據梵文不同。
  • 上下文語境不同造成同一術語的不同譯法,因此不能以單一的譯例對譯不同上下文中的詞匯。
  • 由於漢語言演變,一些古譯(奘譯)用詞已不適宜或詞義發生了過大改變。
  • 玄奘譯例缺如。

下面具體分析

【藏漢翻譯原則的不同】
藏譯多採取意譯法,漢譯常採取音寫法。當梵文術語存在多釋性時,這個問題就更加突出。如bhagavan, arhat

【漢藏翻譯取向不同】
隨特別傳授義而釋
bhagavan:漢文意譯作『世尊』,藏文意譯作bcom ldan vdas(破壞-具有-超越)
舉例,如yamāntaka一詞,從構詞法分析:yamāntaka = yama + antaka,yama是閻摩(地獄主/死主)、antaka是『令終結』,所以yamāntaka義爲『令死主終結者』即『金剛能怖』(大威德金剛)。但,在秘密教授中,這個詞會被分開爲ya-man-ta-ka而對各部分作特別釋義。如金剛能怖心咒om yamāntaka hūm phat。。。

【上下文語境不同】
不能受個別譯法誤導。如bdud sde dpung bcas
(繼續中)

Written by sherabchen

May 17, 2011 at 7:16 pm

《救度母二十一禮讚》對勘及新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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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21-tib-chi_chen-ed(PDF 740 kb)

以下项目介绍2011-06-16发表于格鲁论坛

《救度母二十一禮讚》重譯工作已完成月餘,一些法友建議我盡快貼到論壇上,說實話,我有些猶豫。首先,界內人士皆知《救度母二十一禮讚》已有多種譯本,從元安藏的譯本到現代的湯薌銘等譯本,以及當代很多新譯或揉合本的存在,也許有人會問:爲什麼還要重譯?將現有各種新譯加以拼對而作取捨豈不更省事?其實我也一直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據說荷馬史詩的英譯有百種(Wikipedia上實際列出了120餘種,時間從1581到2006,不包括節譯者),這說明一部好的、重要的文獻譯介到另一種語言文化中,她的生命也隨著時代的推移而延續。《救度母二十一禮讚》的多譯也恰恰說明了這一念誦文的重要性、實用性和一個廣大群體的需求。作爲譯者,我認爲呈現何種新譯已經不那麼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如何重譯的過程和其中新的發現。因此,我感覺有必要向大家交待一下我們都作了什麼,略微分享一些新的發現。其中有很多涉及方法論和今後翻譯工作取向的問題,也想借此機會說明。概括地說,我們在重譯中作了如下五個方面的工作:

  • 文本校勘
  • 梵本對照
  • 對讀藏文註釋
  • 抉擇關鍵句義
  • 釐定譯例

1. 文本校勘

翻譯依賴於文本,文本是翻譯的根本,很多翻譯問題其實是文本異同的問題。經驗告訴我們,在翻譯項目開始前,切忌急於下手翻譯,應先盡可能校勘各種文本(包括註釋或其他文獻中的引用),然後抉擇翻譯所依。文本校勘不僅能得到作爲翻譯依據的較精準的原文,而且比對不同的文本有時還能幫助我們抉擇原文句義。但要注意的是,我們的目的是達致一個可以據以修誦的譯本,而並非要搞出一個所謂標準文本。標準文本或critical edition是西方文獻學的一種方法論,這種方法論預設只要獲致足夠的異本就能達到一種最佳或最準確的文本,然而,特別是對於東方口傳文典而言,這種想法可能有其偏執。以古印度大史詩摩訶婆羅多(Mahābhārat)爲例,印度素有南北兩種文本傳承,而曾有西方學者試圖搞出一個 critical edition of Mahābhārat(摩訶婆羅多標準文本),這當然是不切實際的。換言之,口傳文典是活著的,是有生命的,不斷演化的。因此,文本抉擇必須要將流變以及所依傳承等諸多因素考慮進去。

本次重譯校勘的不同藏文原文以格魯派傳規爲準,包括

  • 藏文底本根據青海民族出版社《頌詞彙編》(1993版)
  • 德格版大藏經《救度母二十一禮讚及功德》(標題爲譯者所作漢譯,下同)
  • 一世嘉瓦尊者根敦主《正等覺毗盧遮那所說至尊聖救度母讚釋》
  • 烏曲Dharma Bhadra(法賢)《救度母二十一禮讚釋:奪意鄔波羅華束》
  • 夏瓊寺念誦集所錄《大毗盧遮那所說至尊救度母讚》
  • Martin Willson藏文校訂本(In Praise of Tārā, Wisdom Publications, Boston, 1996)

2. 對照梵文本

本次重譯雖然是藏譯漢,但我們對照了Martin Willson整理提供的梵文本(詳見譯注)並發現藏文本文句與現存梵文本有不少出入,也能看出藏譯的翻譯取向,因此譯者有興趣重作一梵藏漢合刊注釋,此是後話。對照梵文本最大收穫是佐證幾處關鍵句義的抉擇,見下4。

3. 對讀藏文註釋

湯薌銘居士在其《救度母二十一禮讚釋》指要第五中說:”將譯註釋,應先譯讚。讚語簡略,含義眾多。欲譯其文,定須根據一種註釋。“我們認爲這一方法論是正確的。在重譯中,譯者主要對讀了一世嘉瓦尊者根敦主《正等覺毗盧遮那所說至尊聖救度母讚釋》(標題漢譯,藏文略,下同)和烏曲法賢的《救度母二十一禮讚釋:奪意鄔波羅華束》,以及Martin Willson在其In Praise of Tārā一書中包括的薩迦派大德扎巴堅參的註釋等,並以烏曲釋爲主要依據,個別文句按一世嘉瓦尊者釋而定。詳見譯注說明。

4. 抉擇關鍵句義

本次重譯有不少有趣的發現,僅舉第一頌中的兩例如下。初頌末二句重譯爲:
三世間怙面水生| |華蕊開敷中出現| |

1)「水生」:chu skyes,蓮華的藻語。
【略作分析】
(1)「面水生」這個詞組雖然在通行的藏文版本中均寫作chu skyes zhal,其字面排序爲「水生面」,但按文法應該寫作zhal (gyi) chu skyes(面水生)。烏曲引大譯師南喀桑布(虛空賢)譯本此句作vjig rten gsum mgon zhal gyi chu skyes,並認爲妥善,即可證明。此外,從其梵文對應 vaktrābja 可明顯看出字序爲「面水生」。這種組詞法在梵文中叫作形象化修飾法(rupakālamkara, gzugs rgyan)。詞組後面的部分是用來比喻修飾前面的。說「面水生」或「面蓮華」就是將面容直接與蓮華的形象連結起來,所以第三四句的意思就是說「從三世間的怙主觀自在菩薩面(之)蓮華花蕊開敷中出現」。
(2)而vaktrābja (zhal gyi chu skyes)一詞又存在多釋義性,因爲vaktrābja既可如上分析爲 vaktra + ābja (面-水生)也可分析爲vaktrāb + ja而解作「面水-生(面水所生)」,這裡的「面水」即指「眼淚」,由此引出救度母的本迹:觀自在菩薩救度眾生時,因見眾生數量不減而悲傷流淚,從眼淚中出生(蓮華,蓮華中出生)救度母,承諾幫助觀自在菩薩救度眾生。
【總結】由以上(1)(2)之分析,此詞當譯作「水生」以傳遞文義保持多釋性。

2)「開敷」:bye ba。關於bye ba一詞的釋義和譯法探討:因爲bye ba 可作梵文koṭi「俱胝」(千萬)的對譯,所以一些人(包括一些西藏譯師或上師)取此義而認爲它是修飾詞,在此句中修飾華蕊(ge sar bye ba = 俱胝華蕊),如湯薌銘即譯作「俱胝蓮蕊所生出」。但bye ba 也是動詞vbye ba(開、開放)的過去式,則此句應解作「從開放的花蕊中出現」。烏曲釋對此解釋爲 me tog padma’i ge ser kha bye ba las byung ba(從蓮華花蕊開放中出現)。另一有力的佐證是現存梵文本中此詞對應爲 vikasat(詞根vikas),意爲「開、開放」。因此這個詞應取其作爲vbye ba動詞「開放」的釋義(我們譯作「開敷」是取漢文經典中的譯例)。

5. 釐定譯例

我在譯注中已表明對各舊譯新譯(或揉合本)不作質量評判,但有一點必須指出,即我們認為需要重譯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釐定譯例。雖然說所有的翻譯都是創作,但佛典翻譯必須盡量做到有所依循,不能隨意發揮。同時譯者認爲,在從藏文佛典譯漢過程中使用漢譯佛典譯例(如玄奘譯例)也存在一些非常有趣和值得討論的問題,有些我稱之爲”二難“問題,這些會在專文另行討論。關於統一譯例問題,最近看到格魯論壇譯師分論壇上已經開始討論,相信不久大家能達到一些共識與開展合作。本次重譯釐定譯例主要依據玄奘《瑜伽師地論》和《俱舍論》等,凡遇玄奘譯例缺如或不同釋義處,均詳加考量而新譯。以下略舉數例(藏-梵-漢):

  • 第3頌中 dka’ thub-tapas-苦行(不是“難行”)
  • 七支文中 bshags pa-deśa-發露(不用“懺悔”)
  • 同上 rang rgyal-pratyeka-jina-獨勝(不是”獨覺“)
  • 一些專用名詞如曼荼羅、健達縛、布呾落迦等,均依玄奘譯例書寫

詳見譯注說明。

梵藏文样

第一頌依據 Willson給出的梵文:
नमस्तारेतुरेवीरे||क्षणैर्द्युति निभेक्षणे||
त्रैलोक्यनाथवक्त्राब्ज||विकसत्केशरोद्भवे||

(namas tAre ture vIre//kShair dyuti nibhekShaNe//
trailokya-nAtha vaktrAbja//vikasat kesharodbhave//)

藏文翻譯(青海念誦集本)為:
ཕྱག་འཚལ་སྒྲོལ་མ་མྱུར་མ་དཔའ་མོ། །སྤྱན་ནི་སྐད་ཅིག་གློག་དང་འདྲ་མ༎
འཇིག་རྟེན་གསུམ་མགོན་ཆུ་སྐྱེས་ཞལ་གྱི། །གེ་སར་བྱེ་བ་ལས་ནི་བྱུང་མ༎

(phyag vtshal sgrol ma myur ma dpa’ mo//spyan ni skad cig glog dang vdra ma//
vjig rten gsum mgon chu skyes zhal gyi//ge sar bye ba las ni byung ma//)

Written by sherabchen

November 29, 2010 at 3:36 am

嵌咒字度母讃新譯及藏譯本對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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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咒字度母讃新譯及藏譯本對勘 / 妙音勝慧 (Sherab Chen)

《嵌咒字度母讃》在藏傳佛教地區極爲流行, 但在流通的藏譯本之間有很多明顯或微細的差別. 比較數種不同的版本我們發現, 這些藏譯本大致可分爲兩大類, 各以一些明顯區別爲其特征, 每種版本都可歸於二類之一中. 爲方便說明, 暫稱作藏譯1類和藏譯2類. 當然, 這些區別也許并未造成意義上的重大改變, 但它們的確說明藏譯之間存在不同或變異. 依據這些不同的藏譯, 也隨之產生了有差別的漢譯, 有時(作藏漢對照版時)還出現把1類的漢譯配到2類的藏文本上去的情況, 這些均造成一定困惑. 爲此, 我們現將收集到的幾種不同藏譯本作一對勘, 並與存世梵文本對照, 以玄奘新譯譯例爲規范, 重新譯訂. 諸修學者當以個人的師承爲準選擇.

一、藏譯對勘

具體而言, 兩類藏譯的明顯區別在于:

  • 首句(不計文前長行總讚句) – 藏譯1有”速疾母”(myur ma), 而藏譯2則有”度母” (sgrol ma)而無”速疾”;
  • 第二句 – 藏譯1只說”除遣怖畏”(vjigs pa sel), 而藏譯2則說”除遣一切怖畏”(vjig kun sel);
  • 第三句 – 藏譯1用”施”(snyin), 而藏譯2則用”賜”(ster);
  • 第四句 – 藏譯1說”禮敬尊 (汝的尊稱)”或”於尊禮敬”(khyod la vdud), 而藏譯2中則沒有出現”尊”字.

另外, 同一類藏譯本之間也存在一些微細差別. 因爲不能保證已窮盡所有不同版本, 這裡只略舉數例說明.

  • 藏文1類中, 第二句的咒字有版本作tuttara, 其他版本作tuttare, 分析文意及參考梵文, 我們認爲此處應作tuttare. 藏文2類下的版本此處也作tuttare.
  • 藏文2類中, 第三句有版本作tu re don rnam, 有版本作tu res don rnam; 末句有版本作svaa haa yi ger, 有版本作svaa haa’i yi ger.

二、關於梵文本

根據馬丁‧維爾森(Martin Wilson)在其In Praise of Tara: Songs to the Saviouress(《度母讃: 獻於救度者的頌歌》Wisdom Publication, 1996)中所說, 梵文《度母二十一禮讃文》最初是以梵文長咒的形式作爲《度母續》中的一品存在, 而在藏文大藏經中已出現單行的藏譯, 即至今最爲流行的藏文《度母二十一禮讃》. 這個只有四句的”嵌咒讃”則只出現在一類梵文《度母續》版本上. 他還提到, 旁譯師洛卓丹巴(Pang Blo-gros btan-pa, 1276-1342, 《時輪續》譯者)譯此頌時說是從一部印度(梵文)佛典中翻譯成藏文的(該文本可能已不存在). 維爾森本人在書中所給梵文文本是見於貢薩仁波切(Gonsar Rinpoche)提供的兩種文本: 其一爲一梵藏蒙漢四種文字的木刻版本(Quadrilingual blockprint) , 其梵文爲藍扎體(Ranjana), 其二爲用天城體(Devanagari)寫出的梵文本. 這兩個梵文本除書寫字體不同外內容則一致. 我們這裡用以對照的就是這個梵文本. 經與上述兩類藏譯比較, 我們發現藏譯1類與這個梵文本內容最爲接近.

三、二類藏文本新譯(以兩種具有代表性的藏文本爲根據)及與梵文本對照

因爲梵藏文每句均作八字節, 我們下面先譯成八字一句, 然後再譯成七字句.

梵文
ओं
नमस्तारे तुरे वीरे ||
तुत्तारे भयनाशने ||
तुरे सर्वार्थदातारे ||
स्वाहाकारे नमो स्तुते ||

說明: 梵文起首僅有唵字而沒有長行總讚; 是每句八音節偈頌體(藏文也譯作八字節). 首句中ture(爲格, 原形tura)有”速疾”之義; 二句僅說”除遣怖畏”; tura亦有”豐富”之義, 因此第三句說ture”給予一切利益”. 詳細分析見後.

藏譯1類
༄༅།།ཨོཾ་རྗེ་བཙུན་མ་འཕགས་མ་སྒྲོལ་མ་ལ་ཕྱག་འཚལ་ལོ། །
ཕྱག་འཚལ་ཏཱ་རེ་མྱུར་མ་དཔའ་མོ། །
ཏུཏྟཱ་རེ་ཡིས་འཇིགས་པ་སེལ་མ། །
ཏུ་རེས་དོན་ཀུན་སྦྱིན་པས་སྒྲོལ་མ། །
སྭཱ་ཧཱའི་ཡི་གེ་ཁྱོད་ལ་འདུད་དོ། །

唵 敬禮至尊母聖母救度母
敬禮達惹速疾勇母
都達惹除遣怖畏母
都惹施一切利度母
娑哈之字於尊禮敬
唵 敬禮至尊母聖母救度母
敬禮達惹速疾勇
都達惹除遣怖畏
都惹施予一切利
娑哈字於尊禮敬

_

藏譯2類
༄༅།།ཨོཾ་རྗེ་བཙུན་མ་འཕགས་མ་སྒྲོལ་མ་ལ་ཕྱག་འཚལ་ལོ།།
ཕྱག་འཚལ་སྒྲོལ་མ་ཏཱ་རེ་དཔའ་མོ། །
ཏུཏྟཱ་རེ་ཡིས་འཇིགས་ཀུན་སེལ་མ། །
ཏུ་རེས་དོན་རྣམས་ཐམས་ཅད་སྟེར་མ། །
སྭཱ་ཧཱ་ཡི་གེར་བཅས་ལ་རབ་འདུད། །

唵 敬禮至尊母聖母救度母
敬禮度母達惹勇母
都達惹除一切怖母
都惹賜一切利益母
以娑哈字等極禮敬
唵 敬禮至尊母聖母救度母
敬禮度母達惹勇
都達惹除一切怖
都惹賜予一切利
娑哈字等極禮敬

_

【梵文本文意分析】

誦”唵”後, 首句說 namas taare ture viire: namas是禮敬, taare是taaraa(度母, 來源於詞根tR, 度過、解救)的爲格形式, 即”向度母禮敬”. 接下去說ture viire, 說明什麼樣的度母, ture和viire是tura和viira的爲格形式, tura有速疾之義, viira是勇猛的意思. 因此初句就是說”向速疾勇猛的度母禮敬”, 或說”向度母速疾勇猛者禮敬”. 並且taare(達惹) 嵌度母咒第一部分咒字.

二句說tuttaare bhaya-naashane: tuttaare就是度母咒第二部分咒字, bhaya意爲怖畏, naashana意爲除遣或消滅, naashane仍然是naashana名詞化後的爲格形式, 因此二句意爲”向tuttaare除遣怖畏者(禮敬)”.

三句說ture sarva-artha-daataare: ture就是度母咒第三部分咒字, ture是tura的爲格, 在初句用其”速疾”之義, 這裡則用其另外一種釋議即”豐富”的意思, artha意爲”義、利益”, sarva是一切, daataa(re)是給予者, 因此三句意爲”向ture給予一切利益者(禮敬)”.

末句說svaahaa-kaare namo stute: svaahaa-kaare是以誦娑哈的意思, namo或namas是禮敬, stute是讚頌的意思, 因此最後一句就是說”以誦娑哈來禮讚”.

總合之, 全頌嵌解度母咒Om taare tuttaare ture svaahaa (唵 達惹 都達惹 都惹 娑哈).

Written by sherabchen

November 28, 2010 at 3:4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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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養啟請世尊及十六尊者: 增廣聖教如意摩尼 翻譯初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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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音譯室翻譯項目之一, 《供養啟請世尊及十六尊者: 增廣聖教如意摩尼》翻譯初稿於2009年3月18日完成!
 
摘錄文後吉祥頌作為回向:
堪忍剎之怙主薄伽梵 諸聰慧中最上舍利弗 佛子幻化舞者羅怙羅 第二勝者聖尊龍猛等
一切根本及傳承上師 任何所集善聚之吉祥 汝諸違害衰損皆消除 樂善如上弦月增長已
欣享妙圓滿之吉祥來
於此其他佛日未調伏 無怙諍時一切諸眾生 起殊勝悲大師薄伽梵 無等導師釋迦族之王
遵牟尼囑執持教勝幢 化現十六諸大聖尊者 勝者以及勝者子大眾 任何所集善聚之吉祥
汝諸違害衰損皆消除 樂善如上弦月增長已 欣享妙圓滿之吉祥來
以勝中勝之無上大師 妙法尊日勝者之加持 種種魔障害敵息除已 恒常妙住日夜皆吉祥
僧伽功德大寶德熾盛 佛子利行諦實所加持 離過失染善聚廣增長 恒常妙住日夜皆吉祥
梵天帝釋護法所加持 利行諸天吉祥處成已 樂善所思如意令成就 長壽無病安樂願具足

Written by sherabchen

March 22, 2009 at 9:3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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